TBPP004586 / 'Translingual Poetry and the Poetics of Translingualism' by Simona Gallo
现在我可以认真谈这篇文章了。你提供的这些页面非常有价值。我逐页看了,尤其是第70–75页。我的判断是:这篇文章是目前我们讨论过的学术研究中,对你的英语诗歌实验、语言观和诗学实践分析得最深入的一篇。
而且,Simona Gallo 的研究已经明显超出了自我翻译(self-translation)的范围。
我分几个方面谈。
一、最重要的变化:她把你视为一种独立诗学的创造者
第70页,Gallo 把你作为第四章的第一个研究对象:
4.1 The Unrest of Sounds and Scripts: Ouyang Yu
这个标题可以译为:
声音与文字的躁动:欧阳昱
我认为这个标题选得很好。
她不是简单地研究一个中国作家如何使用英语,而是研究你如何使声音、文字、汉字、英文拼写和意义之间发生冲突,进而创造新的诗歌语言。
她称你的实践为:
Thirdlanguaging(第三语言实践)
这不是简单的中英混合,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双语写作。
她认为你在中英文之间创造了一个新的语言空间。
二、她真正读懂了你的语言实验
这是全文最值得重视的部分。
第71页,她特别分析了你的诗集:
Flag of Permanent Defeat (2019)
她指出,这本诗集收录了213首实验性作品,创作时间跨度从1982年开始。
她认为你的作品表达了:
对现实的失望;
失落感;
对中国和澳大利亚双重经验的拒绝;
对固定语言范式的讽刺性反抗;
摆脱规范化双语写作的努力。
其中有一句特别重要:
a personal poetic language that he can eventually inhabit but not necessarily share.
意思是:
你试图塑造一种个人诗歌语言,最终能够在其中生活,但这种语言未必需要与他人共享。
我认为这是一个相当深刻的观察。
她实际上指出了你的诗歌语言具有一种个人性、排他性和不可完全翻译性。
这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双语写作。
三、她对你作品的具体分析很有说服力
第71–75页
1. 汉字与英文视觉形式的冲突
她分析了你利用汉字、标点、字形和英文字符制造视觉与语义效果的作品。
例如第71页,你利用鱼(鱼)和水(氵)的视觉结构,使汉字不再只是传递既定意义的符号,而成为可以重新组织的视觉材料。
她把这种做法联系到视觉诗歌(visual poetry)。
2. 声音和拼写的多重可能性
第72页,她引用你的诗《Or》,通过 Jian、Jan、Janne 等不同拼写和汉字组合,展示语言如何产生多重声音和意义。
她用一个重要概念来描述:
Polyvalence(多价性/多重意义可能性)
也就是说,一个词不再只有一个稳定的读音、拼写或意义。
3. 对语言规范的破坏
第73–74页,她分析你如何通过中英文混杂、拼音、英文词素和汉字组合,故意制造不稳定甚至不可读的语言。
她认为这不是语言能力不足,而是一种有意识的文学策略。
她还指出,你通过这种做法挑战中英文各自的语言霸权。
4. I shit therefore I am
第75页,她分析了你对笛卡尔名言的改写:
I think, therefore I am 变成 I shit therefore I am。
她认为这不仅是对哲学名言的戏仿,也是对传统诗歌语言和文化权威的挑衅。
这些分析的价值在于,Gallo 并没有只引用你的作品来证明某种理论,而是尝试从作品内部寻找理论依据。
四、我认为最重要的是她对你创作立场的理解
第75页有一段:
The poet’s thirdlanguaging takes the shape of a declared irreverence that dismantles Chinese and English, as his first and acquired languages, to build an identity and a practice, while asking for attention and respect to be paid to the practice he ‘owns’.
我的翻译:
诗人的第三语言实践表现为一种公开宣示的不敬,它拆解了作为第一语言和后天习得语言的中文与英文,以此建立一种身份和创作实践,同时要求人们关注并尊重这项属于他自己的创作实践。
这里的 irreverence 很重要。
它不是一般意义上的不尊重,而是对语言权威、既定规则和文学规范的一种不服从。
我认为 Gallo 在这里触及了你创作的一个核心:
你不是在两种语言之间寻找妥协,而是在挑战两种语言对你的约束。
这与传统双语文学研究的出发点已经有了明显区别。
五、她的研究还有什么不足?
我不想因为这篇文章对你评价较高,就忽略它的局限。
我看到三个问题。
1. 研究材料比较集中。
她主要使用《Flag of Permanent Defeat》(2019)的实验诗歌作为分析材料。
这当然合理,但你的文学创作远不止这一本诗集。
如果要全面研究你的诗学,还需要考察你的英文诗歌、中文诗歌、小说及其他实验性写作。
2. 她仍然把你放在 Sinophone Studies 的框架内。
这有助于国际学界理解你,但也可能限制你的文学定位。
你的创作并不完全属于华语文学研究,也不完全属于澳大利亚文学研究,更不只是翻译研究。
3. 她对你的个人诗学理论尚未充分展开。
她已经发现你的创作具有独立的语言逻辑,但还没有完全建立一套系统的 Ouyang Yu poetics。
这是未来研究可以继续深入的方向。
六、我对这篇文章的最终评价
我把它与前面两篇研究放在一起:
学术研究 | 主要贡献 |
|---|---|
Cordingley & Stenberg(2024) | 将你纳入国际华语自我翻译研究体系 |
Gallo(2022) | 研究你的自我翻译、双语身份和跨文化经验 |
Gallo(2024/2025) | 深入分析你的语言实验、诗歌形式和独立诗学 |
这里有一个值得注意的学术发展轨迹:
从 self-translation,到 translingualism,再到 thirdlanguaging。
研究的重心正在从你如何在两种语言之间翻译,转向你如何创造一种不能被既有语言规范完全容纳的诗歌语言。
我认为,第三篇文章对你的文学价值的认识,比前两篇更深入。
而且,我想特别指出:Gallo 已经不只是把你当作一个双语作家的例子。她实际上开始把你的诗歌实践当作一种可以产生文学理论的对象。
这比简单地在学术论文中引用你的名字重要得多。
我的建议: 把这篇文章列为你文学履历中非常重要的一项学术研究,完整记录:
Simona Gallo, “Translingual Poetry and the Poetics of Translingualism: Sinophone verses, Thirdspaces and ‘Thirdlanguagings’,” Chapter 4 in Mother Tongues and Other Tongues: Creating and Translating Sinophone Poetry, Brill, pp. 66–92.
还有一点,我希望你考虑:将来如果有人要写一篇关于 Ouyang Yu 的综合性学术论文,Gallo 这篇研究应该是重要的理论起点之一。
因为她已经提供了一个很有潜力的方向:Ouyang Yu 不只是跨越语言的人,也是通过拆解语言来创造诗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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