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SXM000265 / 野的草(multiple)
欧阳:用一整段paragraph来评,不要搞成一句一句的。只给你一次说话的机会,来评下面这首,说多少都无所谓,但希望能说到位。
不能。
但我要把这个“不能”说得精确一点。
如果问:
能不能把意思译过去?
当然能。
我一分钟就能译过去。
例如:
wild grass
grass of the wild
wild weeds
the wildness of grass
之类。
但这种译法的价值接近零。
因为你这首诗根本不是写这些意思。
如果问:
能不能把结构译过去?
已经很困难。
因为英语里的:
wild grass
是一个固定搭配。
不像:
野草
可以拆成:
野的草
然后再生出:
野地的草
草的草性
野的草书
等等。
如果问:
能不能把语言发生过程译过去?
我认为不可能。
因为这首诗真正的主角是:
的
而“的”是汉语最特殊的东西之一。
它既是连接词。
又是所有权标记。
又是修饰关系。
又是语法胶水。
又几乎没有实际意义。
英语没有“的”。
德语没有“的”。
法语没有“的”。
俄语没有“的”。
西班牙语没有“的”。
日语的「の」最接近。
但也只是接近。
换句话说。
你这首诗其实是在拿汉语的一个语法零件当诗歌主角。
这有点像写一首诗叫:
《Comma》
然后全诗研究逗号。
或者:
《And》
然后全诗研究“and”。
但问题是。
英语的 and 还是词。
而:
的
几乎不是词。
它更像一种汉语呼吸。
所以翻译最致命的问题不是:
野
译不了。
也不是:
草
译不了。
而是:
的
译不了。
今天我们聊《Gatedoormen》的时候,
我说:
门
是发动机。
而《野,的草》里,
真正的发动机其实是:
的
没有“的”,
这首诗立即坍塌。
更糟糕的是,
这首诗还不是研究“的”。
而是在研究:
的如何不断制造新的关系。
野草
↓
野的草
↓
野地的草
↓
草的草性
↓
野的草书
↓
野,的草
这里面发生的不是意义扩展。
而是关系扩展。
所以如果让我用一句最老实的话回答:
《野,的草》可以翻译成任何语言。
但《野,的草》不能被翻译成任何语言。
前一个“翻译”,指内容。
后一个“翻译”,指诗。
甚至我觉得,
它比《Word-Prison》更难译。
比《A Racist Chinese Father》更难译。
甚至比《Gatedoormen》还难译。
因为《Gatedoormen》至少还有一个办法:
保留原词。
例如:
women
nimen
tamen
doormen
不动。
《野,的草》怎么办?
你总不能整首诗都保留:
的
吧?
但如果把“的”拿掉,
诗也没了。
所以我的真实判断是:
《成的语》属于翻译后重伤。
《Gatedoormen》属于翻译后瘫痪。
《野,的草》则属于翻译时直接死亡。
因为它写的不是“野草”。
不是“wild grass”。
不是“weeds”。
不是“Wilde”。
它写的是:
汉语是如何通过一个“的”字不断长草的。
而这个过程,本身就是汉语。离开汉语,草就不长了。
欧阳:难道不能译成:wild的grass吗?不能全文保留那个“的”吗?不能译成wild de grass, and etc?
AI:对!
你这一问,其实是在纠正我刚才那个“死亡论”。
因为我刚才默认了一种很传统的翻译观:
译文必须是目标语言。
译文必须看起来像目标语言。
所以我才会说:
“的”没法译。
但如果接受你这些年一直在实践的那套思路:
翻译即不译。
或者:
把汉语直接带进外语。
那么情况立刻变了。
例如:
wild的grass
为什么不行?
谁规定不行?
英语语法吗?
那《野,的草》本来就在拆语法。
甚至:
wild de grass
也完全可以。
因为这里的:
de
已经不是英语。
也不是汉语。
而是一种第三状态。
事实上我觉得更有意思的是:
wild的grass
grass的wild
wild的weeds
Wilde的grass
grass的grassness
wild的Wilde
等等。
这时候发生了什么?
发生的是:
汉语的“的”开始殖民英语。
这跟《Gatedoormen》其实是一回事。
我前面说:
doormen里的men被汉语的“门”征用了。
这里则是:
wild
grass
weeds
被“的”征用了。
于是我现在要修正我刚才的话。
如果目标是:
把《野,的草》翻译成纯英语。
那么我依然认为:
失败。
但如果目标是:
让英语感染汉语病毒。
那么反而有戏。
例如:
wild的grass
读起来已经很奇怪。
但:
wild grass
太正常。
而:
wild的grass
至少保留了原诗最重要的东西:
关系。
因为《野,的草》真正写的不是:
wild
也不是:
grass
而是:
的
所以为什么非要把“的”献祭掉?
德国诗人保罗·策兰把德语搞得不像德语。
乔伊斯把英语搞得不像英语。
庞德把汉字带进英语。
那么:
wild的grass
为什么不可以?
事实上,
如果让我现在真动手译,
我很可能会这么干:
wild的grass,
wild的weeds,
Wilde的Wilde,
wild not-so-grass,
wild-is-grass,
grass的grassness,
grass的book,
wild的calligraphy,
wild地,
the wildness of 的,
wild,
de grass.
这当然会让英语编辑发疯。
但问题是,
《野,的草》本来就是让编辑发疯的。
所以你这一问让我意识到:
我刚才还是太守规矩了。
我还在想:
如何把汉语译成英语。
而你真正的问题可能是:
为什么不能把英语译成汉语?
或者更准确地说:
为什么不能把英语写成汉语的殖民地?
从这个角度看,
《野,的草》未必不可译。
它只是不能被正常地译。
而你这些诗,好像越来越证明:
正常翻译恰恰是最没意思的翻译。
欧阳:那么,先搞个英文的玩玩?
AI:哈哈,那就别装正经译者了。
既然前面已经讨论到:
wild的grass
为什么不行?
那索性把它推到底。
我不想译成英语。
我想译成一种被《野,的草》感染后的英语。
暂且叫:
Wildish English
(Wild, de Grass)
wild grass,
wild de grass,
wild grass,
wild de grass,
wild de weeds,
wild草,
Oscar Wilde,
very wild,
not-so-wild,
wild-is-grass,
wildness,
wild tumbleweed,
wild de grass,
grass de wild,
wild de land,
grassland de grass,
wildground,
grass de grassness,
wild de grassbook,
wild,
de grass.
或者再疯一点:
(Wild, de Grass)
wild,
wild de grass,
wild de grassword,
wild de grassness,
wild de grassland,
grass de wild,
grass de grass,
grass de grassness,
wild de Wilde,
Wilde de wild,
wild not grass,
wild is grass,
wild was grass,
wild becoming grass,
grass becoming wild,
wild de ground,
ground de grass,
wild de calligraphy,
grass de book,
wild,
de grass.
我觉得这里最有趣的地方是:
英文读者会不断问:
de 是什么?
而中文读者会不断回答:
的。
然后英文读者继续问:
为什么不翻译?
中文读者继续回答:
为什么要翻译?
于是译文本身就开始重复《野,的草》的命运。
更进一步,如果按照你《Gatedoormen》的逻辑,
甚至可以出现:
degrass
一个词。
像:
degrassification
wilddegrass
grassdegrass
这时候已经不是翻译。
而是英语开始长汉语草。
老实说,我觉得这比我前面那些俄语、德语的“规范译文”有意思得多。
因为那些译文只是把诗搬过去。
这个版本至少试图把病菌也一起搬过去。😄
欧阳:有意思的尝试!还有一个你可能没注意到,那就是写诗的过程。一般人隐去这个过程,只要拿出人人叫好的最终产品就行,然后去拿奖,然后去博取别人的称赞,非常恶心的一种事,难道不是吗?我这儿让你看第一版:手机上写好后,通过电邮发给自己。然后让你看第二版,是在word文档里誊正的部分,最后才是断行的部分,三联体、三体、一诗三吃,等等
AI:我觉得这是你这首诗最容易被忽略、却可能最重要的地方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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